没香没味，寡淡无韵，6泡就该换茶，外山茶是如何流入武夷山的？

丨本文由小陈茶事原创

《1》

偶遇一位许久未见的朋友。

他拿出来一泡茶，说，回去细品品。那神秘的样子，简直不要太吊胃口了。

当天便迫不及待跟团队的小伙伴一起泡了喝。

干茶有些粗大，但看着还算匀整，只是叶片偏薄，能看到一条条鼓起的叶脉。

火功不是很高，闻干茶没有明显火味，干茶的颜色不深，初步判断应该没有到焙火转色的程度。

沸水冲泡，习惯性地快出水。

茶汤明黄，香气清甜，果香、奶香交融，滋味轻薄，嗯，脑中闪过的念头是，这种清新淡雅的茶，比较适合岩茶初入门者。

第二冲，索性重手泡。

缺点立马被带出来了，苦涩感很明显，香气也不似前面清新，低沉且带浊气，还有些土腥味。

尤其，已经坐杯泡了，但茶汤里的滋味感却没有增加多少。

这时候小伙伴们已经得出结论了。

这泡内质单薄的茶，产区偏外山，应该是武夷山周边的茶。

外山茶的特点就是：轻手泡一直有香甜感，且开局就是高峰，第一、二水比较能唬人，后面则直线下降，没香没味，寡淡无韵，6泡就该换茶了。

《2》

但我猜测，这泡茶的背景，不仅是“外山茶”这么简单。

果然，一问送茶的朋友，答案既在意料之中又在意料之外——这是一泡安溪人做的奇丹。

这位制茶师，来自闽南铁观音的故乡，安溪。

他在在铁观音制作上颇有资历，今年，他结合多年做茶经验和对岩茶的理解，创制出这泡安溪版的“奇丹”。

让这位茶师高兴的是，这茶做出来之后，某武夷山茶厂的老板花了不低的价格，收购了他的这批奇丹。

完全不可思议了。

在这之前，只听说过建瓯、建阳一带的茶流入过武夷山，被当做武夷岩茶在销售。

早些年这些外山茶流入时，大家还比较遮遮掩掩，而现在，早已是行业内心照不宣的潜规则了。

只是，建瓯建阳，勉强还算是闽北地界，离武夷山并不远。

没承想现在连闽南铁观音一脉，也流进来了。

难道是建瓯、建阳那边见武夷岩茶越卖越好，开始坐地起价，武夷山人便转向去和安溪建交了？

天下熙熙，皆为利来；天下攘攘，皆为利往。

如若是因为价格的因素，武夷山人确实有可能跨过建瓯建阳，与安溪去合作一二。

《3》

这些年，武夷山人一直崇尚资源共享。

比如天心村斗茶赛的规则是，本村人才有资格参赛。

是以，村里人便与外村人合作，外村人出茶，挂靠在村里人的户口上送去参。

一旦获奖了，村里人得到奖牌，外村人得到奖金，各取所需，皆大欢喜。

外村的茶输送至天心村，摇身一变成为名正言顺的“正岩茶”，身价倍涨，天心村人赚得喜笑颜开，外村人也能喝到一大碗肉汤。

上述情况，武夷山收茶的人基本都遇到过——去年收过的茶，今年早早地就一泡不剩了。

试想，零散着卖哪能这么快卖光。

于是问出疑惑，遇上老实的茶农，便也也不会遮掩，实话告诉你，这批茶被天心村的亲戚或朋友收去了。

须知，前些年岩茶巅峰时期，一茶难求，万茶空巷，天心村大多数人家里的茶都是供不应求的。

甚至整个武夷山的茶都不够卖，需要远征建瓯、建阳的茶来凑数。

每到春茶季，做青结束后，毛茶出来时，你只要在武夷山沿街的茶店里多坐坐，就能遇到几个从周边县市过来推销茶叶的人。

他们背着大袋子，各种各样的茶分装在样品袋里，任人挑选——在这些茶当中，以肉桂和黄观音为主。

细究外山茶流入武夷山的根结点，主要在于价格的低廉，这种价格成本，于武夷山人而言，在零售上有更大的利润空间。

外山茶极香，有时候会香到令人发晕。对于学茶不精的人来说，迷惑性是很大。他们很可以一喝就爱上，从此不能自拨。

当然，最好的利用外山茶降低成本的办法是，把外山茶和本地茶按比例拼配起来，再焙一道火。

这样一来，茶与茶更加亲密地融合在一起，很难分出彼此，更好卖了。

零售价保持不变，成本却大大降低，是谁都要乐疯了。

《4》

当下的行情并不好，岩茶售价已经腰斩又跳水无数次了。

要想像往年那样，每年按比例上涨，是肯定不可能的。

坚挺如房价、店租都扛不住，何况茶乎？

在此动荡之际，一部分还想着增收的武夷山茶农们，只能在茶叶成本上做文章。

有需求就有买卖，早些年闽南一带不少茶山就挖了铁观音茶树，改种上肉桂、黄观音，金牡丹等高香品种。

掐指算一算，四五六七年过去，茶树早已经长成，丰收季到了，可以开始“进攻”武夷山了。

但是，从长远看，这些外山茶源源不断地输送至武夷山，势必把整个岩茶市场一顿混搅。

从产区来看，这些青叶生长的环境、土质跟武夷山正岩区，是不可同日而语的。

外山的很多茶区是田埂改了种茶，黄土多，做出来的茶不仅毫无岩韵可言，还带着土腥味，香气味道也不高级。

从工艺来看，即便武夷山本土的做茶师傅还不一定能保证把岩茶做得清楚明白，何况是外地的呢？

譬如本文开篇的奇丹，那位安溪师傅连摇青做几遍都不知道，想当然地用与铁观音差不远的方式去做，一下子就穿帮，是极正常的事。

《5》

按常理来说，这种品质有明显落差的外山茶，凭一己之力是很难进入武夷山的。

必须要有内应。

武夷山，从不缺会喝茶的人，看茶、选茶时，个个都是火眼金睛。

以他们的喝茶水平，一眼便能识别这些披着岩茶工艺外衣的外山茶。

能让这些茶流进武夷山市场，说到底，还是武夷山人开了绿灯，放了通行。

加上市场萎缩，武夷山人家家户户都支架起手机来，在某音上天花乱坠地卖茶。

那些在互联网平台上卖到“地板价”的茶怎么来的？

外山茶呗——外来的和尚才会念经！

自家茶可不舍得贱卖。

而外山茶便宜，放网上卖，卖给外省的喝茶人，他们当中不懂茶的居多，可供瞒天过海，小赚一笔。

然而，一时的繁荣，留下的将会是一地鸡毛。

市场的平衡、茶叶的品质一旦打乱，再重建就很难了。

地震只有几秒便可摧毁一座城市，要把城市恢复原貌，则要花上几年甚至更长的时间。

尤其这还不仅仅是物质上的缺损。

精神的损伤、人心的离散，需要如何修复和重拾呢？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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小陈茶事村姑陈，专栏写手，茶行业原创新媒体“小陈茶事”主笔，已出版白茶专著《白茶品鉴手记》，2016年-2020年已经累计撰写超过4000多篇原创文章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