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茶人曾玉荣同学好客,仍没改。那天,特意打电话给他道:“来,品茶。”他高高兴兴去了。朋友拿了一盒茶显摆,妻子出去旅游,专门捎的。说完,将茶拿出,一种清净的香味,细细传来,如箫音一样薄,一样清。他闭了眼,......
茶人
曾玉荣
同学好客,仍没改。那天,特意打电话给他道:“来,品茶。”
他高高兴兴去了。朋友拿了一盒茶显摆,妻子出去旅游,专门捎的。说完,将茶拿出,一种清净的香味,细细传来,如箫音一样薄,一样清。
他闭了眼,轻轻地嗅着,有一种水木清华味。
朋友问道:“这香,比我们当年品的茶如何?”
他听了,嘎嘎大笑。
他们年龄相仿,是师范同学,出来后当然都是教师,调到同一单位。单位房子紧张,两人就合住一房,教书归来,或晴日月夜,或霜雪雨天,一个电炉子,一壶水,都泡着茶。
那时的茶,是当地的大叶子,两人竟也喝得有滋有味的。
同学杯中,茶垢很厚。
他问道:“咋不洗啊?”
同学一笑,得意地道:“这叫茶功。”
同学姓陆,以后,公然以陆羽后人自诩,称“小茶圣”。不久,两人改行,他下海经商。同学呢,则从政,从小职员做到秘书,再做到主任,直到现在的副市长。
想到那时的境况,两人有感慨,更有温馨。
同学泡茶,一丝不苟:先以水洗茶,再冲泡,在斟杯入杯。
那汤色,如红葡萄酒,轻轻荡漾着。
其色,红晕。
其汤,透明。
他拿了杯,放在鼻边,一袭清香,冲入鼻孔,让人脑门一清,缓缓啜上一口,在舌尖一转,齿颊带香,舌根回甘,慢慢吞下,喉中一片清润。
同学也品了一口,轻叹一声:“茶中极品啊。”
他点头,有同感。
同学说:“可惜了,只买一盒。”
他一笑,告诉同学,自己最近几天去那边,捎几盒回来。
同学一喜,问道:“真的?”
他一笑,啜口茶。
几天后,他再回来,去了同学那儿,送上一盒中茶,同学一见,眉开眼笑:“真捎了?太少了。”
他一笑,告诉同学,买回来的还多,自己暂时库存着,这儿的喝完了,自己再送来。这样,可以避免同学整天请人品茶,将买回的茶弄光。
朋友听了,呵呵大笑:“精打细算,不亏商人。”
其实,事情完全不像他说的那样,他之所以送一盒茶叶,是因为,这盒中茶的茶盒里,他还特意放了一块血玉,虽不大,却价值不菲,高达五十万。老同学品茶之余,爱玩古董,有时,也去市场上淘点玩物,也就是茶壶啦、笔插啊什么的,都非贵重货。现在,一块血玉,一定会让他乐不可支的。
离开朋友办公室,他特意发去一条信息:同学,城中心河上建桥的工程,请千万照顾我啊。
过了会儿,手机一响,信息发来,上写:好的。
他大喜,回家等候消息。
可是,不久,消息传来,工程竞拍,被别人得去。他傻乎乎地等着,等了个鸡飞蛋打。
当时,如果同学不答应他,他还有别的关系可用。毕竟在生意场上摸爬滚打了二十多年,还是结交了几个人。
现在,一切都让同学搞砸了。
他很生气,去了同学那儿。
同学呵呵一笑,仍请他喝茶。茶,仍是中茶,一片艳红,带着水木清华之香。可是,他喝在嘴,咋也喝不出味。
老同学问:“咋,不高兴?”
他说:“你不办,就别答应啊!”
老同学一笑:“我答应,是为了稳住你,免得你小子去活动别人。”
他愣了一会儿,许久道:“你可真大公无私。”
老同学摇头:“不,我有私心。”
他一愣,望着老同学。老同学说,他一个跑货物生意的商人,从未搞过建筑,到时,如果活动到工程,非弄出问题不可,那时,不只是蹲大狱,甚至会枪毙的,如此以来,自己就少了一个同学。
他听了,心里稍微感到舒服了一点儿。
舌尖上,慢慢有了香润。
一杯喝罢,老同学说:“你的茶我收下了,你的血玉还你”说完,从衣袋里拿了一张纸,递给他。
他低头一看,是一封感谢信:王老板,谢谢你给我们大山子小学捐助了五十万,这笔钱,我们全用来给孩子们购置了图书。孩子们在阅览室读书时,那种高兴劲,真的很少见到。在这儿,我代他们谢谢你。
结尾署名,是大山子小学校长的名字。上面,还庄重地摁着一个指印。
他一愣,不知怎么回事。
老同学告诉他,那块血玉自己卖了,五十万,代他捐给了一个山里小学,这是小学校长的感谢信。老同学接着道:“做个茶人,心要干净。你啊,不缺钱,缺这个。”
他听了,红了脸。
以后,他的书案上,始终放着一盒中茶。他说,他用这警戒自己,要做一个真正茶人。
本文发表于2017年12月16日《》